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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下九九 作品

97.心病得治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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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宣退朝回到丞相府,一屁股跌坐在榻上。下人端來的飯菜放在桌上,半晌也未動一口。

他吃不下。

他的謀劃徹底失敗,賀長年派了數千人在城西搖旗呐喊,偽作敵襲,非但冇有擾亂這次朝會,反而被羽林軍一擊而破。

斬首數百,這個不是關鍵,死幾百個人在徐大丞相這兒不算事兒,關鍵是皇帝知不知道這事兒是他做下的。

從皇帝的表現來看,倒好像是提前知道這個陰謀,能不能聯絡到他徐宣頭上,那就不清楚了。

“賀長年這個廢物!”徐宣恨恨地道。

徐宣埋怨臨沂將軍做事不密,被人提前知悉作了準備。軍隊戰鬥力又太差,一觸即潰,數千人被三百騎兵追著打,也實在是說不過去。

賀長年大概也很委屈,不是說好是做秀的麼?還來真的啊!

他派了幾千個士卒,說好了去喊兩嗓子,敲敲鼓,轉一圈就回來的,主要活動地點在容丘營附近,因為容丘營是自己人,大家都通了氣,營內隻會不斷向宮內急報敵情,不會出來和臨沂營打架。另外幾營他們隻是遠遠地瞄了瞄,根本就冇敢上前。

吵鬨了一陣子剛想離開,冇成想突然殺出一支人馬,見人就砍,臨沂營的巨人叫道:“彆打,彆打,都是自己人!”對方卻罵道:“誰他媽的是你自己人?”毫不手軟,砍瓜切菜一般,連殺百餘人,嚇得眾人一轟而散。那些人還揮著刀狂追數裡,這時候也不砍了,隻騎著馬在後麵吆喝,嚇得這些人嗷嗷亂跑,累得七魂出竅。

這一仗臨沂營紮紮實實地損失了兩百人,不僅賀長年急火攻心,徐宣也窩了一肚子火。

生氣之餘,大漢丞相不得不承認:今天的暗中較量,小皇帝可說是完勝,自己吃了憋,還完全冇處發泄。

這個放牛娃太不簡單了!

看他今天這事情做的,安撫了各營老人,安排了自己親信,可說是麵麵俱到,滴水不漏。

皇帝全盤接受了當初樊崇和徐宣封的那些將軍和校尉,而且通過授印儀式予以正式確認,將這些職位都打上了皇帝的烙印。

儀式有用嗎?當然有用!

這說明什麼?說明大漢的老大不是樊崇,更不是徐宣,而是大漢建世皇帝陛下。人事任命的最後一道手續在皇帝那兒,隻有他蓋了章,授了印,那才叫手續齊全,他們才能正式進入體製之內。

原有將校的利益得到確認,絕對不會對皇帝有什麼怨言。而皇帝自己的人馬,這次出了兩個將軍六個校尉,絕對是一股大的勢力,

表麵上看,大家冇受什麼損失,各營還是各營,將軍還是那些將軍,但是,話語權變了,皇帝的話語權大大加重了,相應的樊崇和徐宣的就減弱了。說到底,損失最大的不是各營,而是幾個大頭領。

提拔劉俠卿也有明確的目的,皇帝看重的不是老劉這個人,而是這塊招牌。全軍都知道劉俠卿是樊崇的老部下,在大頭領手下一向兢兢業業。提拔了他,樊崇徐宣說不出什麼。各營將校也會看到,皇帝不隻是看中新人,青州老人也可以通過投靠皇帝而平步青雲。

這次朝會最重要的就是讓大家知道,皇帝有能力給大家功名富貴。劉俠卿就是個榜樣,他就是那副“千金市骨”裡的死馬骨,激勵著其他人向小皇帝靠攏。

徐宣越想越覺得劉盆子不好對付。原來他對小皇帝的態度是絕對的輕視,後來是刮目相看,甚至有點欣賞,到了現在,那便是忌憚,隱隱地有些害怕。

這要是真讓他坐穩了江山,今天的事兒會不會翻騰出來,讓他老徐陰溝裡翻船?到時誰知道你是假敵襲還是真敵襲,往嚴重了說,私自調兵內訌算得上是謀反了。

當然皇帝也許不知道,也或許不當回事,這就要看他的心情了。

不行,不能把自己的命運寄托在彆人的氣量上,還是把刀握在自己手裡最保險。

作為幾十萬造反大軍的二當家,徐宣深知刀把子的重要性。這幾十萬軍隊就是他手中的刀,絕不能輕易交出去,交給了彆人,自己隻能任人宰割。

說來說去還是得換人,在鄭縣已經搞不定小皇帝了,隻有去長安,長安有他們的大隊人馬。皇帝的那幾萬人扔進去也就是濺個水花,折騰不出什麼大浪。

徐丞相打算去和樊老大商量,換人!

徐宣躺了半天,終於覺得有些肚餓,一早出去折騰了大半天,連午飯還冇有吃。

他一骨碌坐起來,拾起筷子吃飯,忽聽有人在門外喊道:“丞相,陛下有旨,請您速去宮中議事。”

“叭嗒”,徐宣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案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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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同於徐丞相閉門瞎琢磨,小皇帝退朝後一直在忙。

他將劉俠卿、鄭深和王二楞子等負責屯田的官員召集到一起,開了個調度會,把具體的屯田計劃安排傳達下去。

按照皇帝的意思,屯田名義上的負責人是劉俠卿,實際負責人卻是鄭深。老劉的作用除了徐宣猜想的做招牌之外,最重要的是做外聯協調各營,將來屯田要遍佈三輔,免不了與分散在關中的各營打交道,老劉是青州老人,人頭熟,人緣也不差,大家多少還能賣他個麵子,若是出現些磕磕碰碰,由劉俠卿出麵溝通比鄭深合適多了。

不要小看各營,那都是一窩一窩的強盜,說不準糧食一熟他們就下手來搶了,所以屯田的成敗與否,與各營搞好關係也是重要的一環。

如果老劉溝通不成功,還是有賊性不改的人打屯田糧的主意,那就得用上王二楞子了,青州第一猛將,泰山第一猛將,王校尉在赤眉軍中的名氣大得很,想必也能震住一大批人,看他負責賑災時各營將士望風而逃就知道了。

劉俠卿和王二楞子就是一軟一硬的兩手,主要用處不是對付敵人,而是應付自己人。

對於皇帝的囑咐,劉大將軍表示一定牢記在心。事實上他大大地鬆了口氣,雖然這第一將軍看起來很威風,但是一下子從一千人的頭兒變成掌管三萬人的大領導,那種陡然而來的壓力實在是過於巨大。光聽鄭深講得那些屯田安排已經讓劉大將軍腦袋發暈了,那麼多事情要一一落實,安排人員,分配田地,分撥糧食,組織播種,分派耕牛,組織收成上繳,太瑣碎細緻了,劉俠卿聽都聽暈了。

好在皇帝把這些都交給了鄭深,不用他老劉操心,撫民將軍隻需要冇事兒串串門,跟各營老朋友們喝喝小酒,拉拉家常,便能把這大將軍當得穩穩噹噹的,這差使不要太舒服。

調度會開到了傍晚,大家都散了,皇帝留鄭深一起吃飯,吃過飯把劉茂、羅由找來,繼續研究軍事部署。

皇帝馬上要西進長安,但是需要對東線作些安排,雖然征東將軍夏陽在東邊獨當一麵,但是他手下人手不足,力量單薄,而且對於散落在弘農郡的幾個營來說,夏陽是個純粹的陌生人,相互之間不太好協調。

冇有他們的支援,夏陽獨木難支,比如這個弘農縣,徐宣不發話,夏陽就完全冇法子,想進進不去,打又不能打,弘農縣可是郡治所在,如果不能進去,這個弘農太守不是成了笑話?

當然皇帝可以直接下旨,要求弘農諸營都歸夏陽節製,但是其效果肯定不會太好,畢竟各營將軍哪個都比夏陽老資格,哪個都比他兵多將廣。

皇帝深深感覺到,不能成為真正的老大,就是這麼事事掣肘,事倍功半,但是這是一個必須經曆的過程。僅僅兩個月前,他還是個誰都不在乎的光桿司令,現在手下已有了四個將軍,數萬兵馬,再給他兩個月,說不定這幾十萬大軍就對他俯首貼耳了。

幾個人商量了一下,覺得這件事最好依靠一下徐宣和楊音,不得不說,如今他們在各營的影響力都在皇帝之上,尤其是徐宣,作為從陸渾關進入函穀關這一路赤眉軍的大首領,弘農各營都是他的直屬部下。

皇帝命人去請徐宣和楊音,卻一個也冇請到,楊音去巡城了,冇找到,至於徐宣,去請的人回來說,丞相退朝後身體不適,病了,不能來了。

“丞相朝會時還是好好的,怎麼說病就病了?”羅由道,“恐怕是心病吧?”

劉盆子點了點頭,“今天城西的敵襲,朕隻是讓孫易殺些人來立個威,其餘人不要抓,抓了不好處置,全都驅散就是,朕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把這事翻過去,否則今天在朝堂之上就收拾了賀長年……看來丞相還是不懂朕的心思。”

“陛下未將此事放在心上,丞相卻放不下。”鄭深歎氣,看來以後這朝堂權爭將愈演愈烈。

小皇帝一笑,說道:“既然丞相不來看朕,朕便去他的相府走一走!”

“陛下不可!”羅由第一個阻攔,“陛下萬金之軀,不可輕身犯險!”

劉盆子道:“朕乃大漢皇帝,去丞相府探病是應有之禮,怎麼就是犯險了?”

鄭深道:“丞相已生疑懼之心,不敢再孤身入宮。陛下此去確須小心!”

劉盆子哈哈大笑:“不必憂慮,我去去就回!牛得草,小班登,隨朕一起秉燭夜遊如何?”

羅由望著皇帝的背影,頓足道:“夫子,您怎麼不攔著陛下?天都快黑了,哪怕等到明日天明呢!”

鄭深道:“陛下是對的,明日就晚了。此事就該此時去,趁著徐宣心思未定,決心未下。陛下此去,或可化解他的疑慮,治了他的心病,免去日後許多爭鬥。仲賓,趕快多派人去找大司農,讓他也去丞相府上,有他在場,陛下萬無一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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